刺耳的金属切割声混杂着高频声呐的尖啸,隔着三层防爆门传进了地下密室。墙角积存的酸臭水洼随着外面的撞击频率,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。

临渊城地下黑市,废弃排污管网深处。

“楚氏的猎犬蜘蛛咬上来了。他们切断了三号街区的全部物理网关。”裴星野双手重重砸在满是机油的操作台上,眼罩下的机械魔眼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往外渗着微烫的白汽。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弹窗像瀑布一样刷屏,将他那张苍白的脸映得通红。

靳燃蹲在操作台底下,手里死死握着一把发烫的老式电烙铁。火花“呲呲”地往外溅,烫在他满是灰尘的工装裤上,烧出几个焦黑的破洞。

“老板,物理基站的最后一道防静电接口焊死了!但供能线路太旧,我不确定能撑多久!”靳燃仰起头,声音在狭窄的密室里显得有些发抖。
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!”裴星野猛地弯下腰,一把扯掉连接在主机上的几根粗大线缆。

接口处爆出一团幽蓝的电火花。他完全不顾金属外壳上滚烫的温度,粗暴地将那个沾满机油的黑色“幽灵物理基站”拽了出来。

“拿着!”裴星野一把揪住靳燃的衣领,将沉甸甸的基站狠狠塞进他怀里,“这东西是唯一能跨界域定位的坐标。没它,上面那位就找不到回来的路!”

“那你呢?”靳燃抱着基站,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眼睛瞪得滚圆,“外面全是玄枢院的重装机甲,这门最多再撑三分钟!你跟我一起走!”

“走个屁!老子走了,谁来拖住天眼矩阵的主算力?”裴星野吐出一口带着烟草味的唾沫,一把拉开密室角落一块生锈的铁板。下面露出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排污管道入口。

“老板……”靳燃还想去拉裴星野的袖子。

“别拿脏手碰老子!”裴星野突然提高音量,右腿猛地抬起,军靴的硬底结结实实地踹在靳燃的肩膀上。

这一脚没有收力。靳燃闷哼一声,整个人失去平衡,顺着那滑腻的管壁直接滚进了漆黑的排污管道里。

“听着,小鬼。”裴星野站在洞口上方,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污水里扑腾的靳燃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钻下水道,往地表废墟爬。只要你还有一口气,就不准停。别让老子的钱白花!”

说罢,他根本不看靳燃的反应,直接拉上铁板,拉下锁扣。密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管道内。

靳燃整个人浸泡在腐蚀性的废液中。工业强酸顺着他衣服的破洞渗入皮肤,背部和手臂立刻泛起大片的水泡。那是一种被生生剥掉一层的剧痛。

“嘶……”他死死咬住下唇,牙齿陷进肉里,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。

头顶上方隐隐传来机械蜘蛛密集的爬行声。靳燃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他将那个发烫的黑盒子死死护在心口,四肢并用,在布满铁锈和滑腻苔藓的管壁上艰难蠕动。

废液灼伤了他的面颊,他没有呼痛,只是在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中,任由两行混着污血的泪水滑落,滴在基站冰冷的金属外壳上。

同一时间,地表密室。

最外层的防爆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。三片巨大的合金锯齿直接切穿了门板,刺眼的探照灯光顺着裂缝扫了进来。

“爆破组,上烈性炸药!里面的人听着,放弃抵抗,交出底层权限密码!”楚氏卫兵通过扩音器下达着机械的警告。

裴星野站在操作台前,理都没理外面的喊话。他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绿色小玻璃瓶。那是黑市里纯度最高的致死剂量的亢奋药剂。

他用大拇指弹开瓶盖,仰起脖子,将药剂连同玻璃渣一起灌进喉咙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不到三秒,他脖颈处便浮现出网状的紫色静脉,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打鼓,鼻腔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流血。

他转过身,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两团残影。

“千年了,楚家那群老杂毛藏在裤裆里的烂账,今天也该晒晒太阳了。”

裴星野一边咧开嘴大笑,一边将他花了半辈子搜集来的数据包全部拖入发送栏——那是历代楚氏玄枢院用下城区平民进行活体剥离实验的记录,以及镇灵司内部灵脉贪腐的账单。

大门被炸药轰碎的瞬间,裴星野吐出一口血水,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。

“这摊烂泥一样的世界,总得有人去把它搅翻!”

这并非指望唤醒民众的无聊把戏。庞大的数据包被裴星野设定为自杀式循环发送,直接通过公开频段挤满了天眼矩阵的所有冗余通道。

远在上界的镇灵司主塔深处,那座庞大的微观阵法瞬间亮起无数刺目的红灯,底层逻辑陷入了致命的过载死锁。天眼矩阵,彻底瘫痪。

“开火!”

冲进密室的楚氏卫兵扣动了扳机。

高斯重炮的光芒亮起的同一零点一秒,裴星野左手按住了桌面上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微型传送阵。他将一枚刻着裴氏族徽的秘钥母版拍了上去。

光芒吞没了操作台。

上界,阵枢废墟。

天眼瘫痪引发的警报声在空旷的金属走廊里凄厉地回荡。墙壁上的指示灯全部变成了报错的血红色。

陆惊寒刚刚迈出两步,身侧空气毫无预兆地产生了一阵微小的扭曲。

他停下脚步,左手稳稳探出,在半空中抓住了那枚带着灼热温度的金属铭牌。那是裴星野用命换来的秘钥母版。

前方百米处,一道淡金色的识别结界横亘在通道中央,将通往界域通道的路彻底封死。

陆惊寒没有停顿。他将那枚秘钥贴在掌心,手指微动。微观维度中,无形无色的碎空寂悄然出鞘。秘钥底层那段专门针对楚氏防御逻辑的代码,瞬间附着在空间刃的锋刃上。

他抬起手,对着前方的空气干脆利落地横斩一刀。

没有任何碰撞的巨响,那道号称连归墟阶都无法强行突破的识别结界,就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丝切开的奶酪。结界表面浮现出一条平滑的黑线,随后“咔嚓”一声,碎成漫天飘落的金色光斑。

“结界破了!他的灵压没有记录在案!天眼系统没有响应!”

后方的通道里,失去了雷达锁定与天眼调度的楚氏追兵陷入了极度的恐慌。他们不再顾及阵型,端着手里的重炮,朝着前方的迷雾区域开始无差别盲射。

密集的灵能光束如雨点般砸落,将走廊的合金墙壁轰出一个个大坑。

就在火力网即将覆盖陆惊寒背影的瞬间。

楚灵昭拖着那具残缺不全、正不断往外冒着蓝色电火花的机体,跨步挡在了通道中央。

她的银发被能量风暴吹得凌乱,背后暴露在空气中的微缩能量核心发出极度危险的蜂鸣。主控芯片被切断后,这具躯体完全脱离了常理的限制。

她仅剩的左眼中,那一抹属于自己本源意志的幽蓝光芒闪烁到了极致。

没有转头去看那个男人的背影,楚灵昭面对着蜂拥而至的追兵,用那只满是划痕的机械右臂,僵硬地举到耳边,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。

这是她诞生以来,第一次、也是最后一次,完全凭自己的意志做出的动作。

“能量阀门……全解。”她冰冷的声音在炮火中响起。

外挂在机体上的四个微缩能量核心同时达到了临界点。

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楚灵昭单薄的身躯。一场足以气化半条街区的恐怖爆炸在通道内炸开。狂暴的火浪向后倒卷,将最前排的数十名楚氏卫兵直接蒸发,崩塌的金属墙壁死死封死了追兵的唯一路径。

陆惊寒没有回头。他感受着背后推来的灼热气浪,将秘钥母版收进内衬,抬起被战服勒出勒痕的右腿,一步踏入了那片通往凡界的浓重迷雾中。前方等待他的,是由血棘营重兵驻守的死亡长城。